生老病死

生老病死於人,彷彿老生常談,也就常被忽略。

叛逆的人會問:必然如此嗎?難道不可逆行嗎?

問問題很有意思,但隨後的詰問卻見無知;不是沒有知識那種無知,而是對自家問題缺乏省察那種不自知。

試試看,死生老病,死病老生,可以嗎?大概只有「死老生病」有點可能,老即佬也。

生,作為軀殼成形面世的首站,以此為先不為過;死,作為精氣枯竭離世的終站,以此作結亦無他。然而,兩者之間的路徑,總有不同的可能吧!

「生而死」
生而老,病而死,已教人無限唏噓,更何況生而蚤死呢?夭折之難過,在於生趣之未嘗過;童蒙之早逝,在於真趣一矚即逝。不論父母的意外,抑或稚子遇意外,見弱小生命遭殃,常人怎不神傷?更何況聞此噩耗者乃一早慧幼童,其傷逝或許久久不散呢!

幸好生而死並不多見,可惜在近世漸漸多聞,不只是因為意外多了,也不該見怪資訊發達,悲劇多源於戰亂恐襲、仇怨憤恨、精神失常、專橫暴戾等人禍,亦有見於過早自決的自我毁棄,這些少壯而死的憾事總造成家人友伴之痛,也形成社會國家之病。

「生而病,病而死」
或說,過早自決是意志的病,仇怨憤恨是情感的病,專橫暴戾是心態的病,精神失常是腦神經的病,大概可以吧!這也正好反映生而病,病而死之普遍。也許,生死之間少不了一場大病,不管他人的,抑或自己的,過程或有別,結果皆無異。

至於生理上的疾病,可能是器官的缺陷,可能是機能的早衰,可能是細胞的突變,可能是食材的過攝,可能是養料的匱乏,可能是生物的感染,也可能是死物的侵害,這些大抵是內外環境的禍患,再加上遺傳基因的病根,交互影響所造成的惡果。

「生而病,病而老,老而死」
病有時驟然而來,令患者猝然離去,教親者愴然心碎;但更多時,疾病雖然無法即時奪人性命,卻會留下揮之不去的後遺症。能一時戰勝病魔當然萬幸,但經年頑疾纏身著實難堪。

苦難之徒或悲天地何其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知命之人或曉死生有如夜旦,本善始待善終。在世間,苦難之徒多,知命之人少,無病尚且呻吟,多病如何不愁?生而害病,抱恙終老,藥罐隨身,苦痛不離,身心容易交瘁,多病自然多憂。

於病者而言,反覆折磨易教人奄奄不欲生;然而,於生物而言,一息尚存應該較撒手塵寰好。縱然奄奄一息,至少仍算生物;看來,未病好或再病倒,倒比未能再病好,正所謂:好死不如惡活。

「生而老,老而死」
或曰:生而病,病而老,不管多久,終會結束,不欲生者,毋庸操心。可惜,這個說法捉錯用神了!所謂不欲生者,並非不求生,只是求去病,求棄疾,求止痛,求脫苦而已。

生物天生求生本能,靈長智人更想長生,皇朝有萬歲千歲,英廷有Long live the Queen,法帝有Vive L’Empereur,民間也有萬壽無疆,菲國有Mabuhay(長命),波蘭有Sto lat(百歲),連三尺童蒙也會祝願父母長命百歲。

當然,長生不老不大可能,福壽康寧倒算合意。若然生為苦命人,誰願長命百歲呢?相反,老當益壯,老而彌堅,方算老壽星,就算無法返老還童,當個老頑童,也很不錯!

「生而老,老而病,病而死」
龜齡鶴算,年屆百歲,可稱人瑞,雖不如亞當或彭祖等,年過八九百,但總算人間高壽。然而,若論人瑞仙遊原因,也離不開感染及器官功能等問題;看來,生而老,老而病,病而死,這已是不錯的路徑,所謂命途也,至少不是死於非命。

當然,因何生,如何死,這些都是生物自主不來的,只有如何活才是生命的主題。善夭善老,善始善終,善生善死,善病善養,善貧善足,善哭善笑,善寐善覺,一一稱善,乃大宗師

何謂稱善?無非善也,無好無惡,一切待定,一切適當,一切自然,一切無常,一切通達,不外大塊,天人不二也。簡單來說,放下預設,放下成見,放下偏執,放下愛恨,放下喜憂,放下應該,放下必須,放下放下。

或問:真的這麼容易嗎?答曰:十分容易,十分難得!真際實情若如是,心思意志便自如。

心思意志容易明白,真際實情卻是甚麼?這個可是生死之間的功課,既是功課當然要自己去做,就讓自己慢慢發現,不用理會路人清談。

(from 201606151115 to 201703030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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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ie Lisle,校歌之母?輓歌楷模!

世上竟有這樣的旋律,能成為中外百多所學校的校歌,可不是同一辦學團體的百所屬校,而是遍佈東西半球的大學、中學、小學、以至幼稚園。這旋律人們説是一首在1857年面世,出自美國作曲家Henry.S.Thompson手筆的民謠Annie Lisle。

在1870年,兩名就讀於美國康奈爾大學的學生Archibald Croswell Weeks (1872年畢業)及Wilmot Moses Smith(1874年畢業),為這首民謠重新賦詞,描寫校園四周的景物,歌頌培育自己的母校——Hail to thee, our alma mater! Hail, all hail, Cornell! 自此,alma mater在母校之外,又添上校歌這一注腳。同時,各地學府又紛紛趕上創作校歌這潮流,而Annie Lisle更成為眾校歌之母,在香港也有其血脈,包括香港中文大學的崇基學院嶺南大學及其相關中小學民生書院及其附屬小學與幼稚園中華基督教會燕京書院等。

在你的管道(Youtube)通常都能找到你希望搜尋的歌曲,只是這首校歌之母的原曲卻不見蹤影,也許是年月久遠的原因吧!幸好,還有一位有心人用結他演繹那旋律。

然而,力求完美者總不會輕易放棄的;最終,也能在美國的國會圖書館(Library of Congress)找到這首校歌之母的演唱版本,是男聲四重唱組合Shannon Quartet的演出,收錄在1908年8月11日出版的Victor唱片(網頁誤標為1924年)。

聽罷結他和男聲的演出,不難發現Annie Lisle跟那些校歌的旋律不盡相同,一開始便有分別。香港那幾首校歌和康奈爾大學的Alma mater的第一句都是drmrd665(英文字比數目字高一個八度),而Annie Lisle的第一句則是dmrd665,往後的編排也有分別;看來眾校歌之母應該是康奈爾大學的Alma mater,其他旋律相同的校歌大抵只是依據它的二度創作,大概也只有Weeks & Smith的Alma mater才算是改編自Annie Lisle的。

當然,Weeks & Smith的作品並非改編Annie Lisle的首個嘗試;早在1860年,Charles Grobe已將這歌謠改寫,變作鋼琴演奏之樂曲;在南北戰爭期間(1861-1865),A. L. Hudson又將這首歌重新填詞,記錄在內戰中捐軀的首名聯邦軍士Elmer E. Ellsworth的英勇事蹟,並將歌曲易名為Ellsworth’s Avengers,以激勵北軍上下,為自由奮勇作戰!

話說回來,既然校歌之母不是Annie Lisle,莫非這首歌本身就沒有任何可貴之處?當然不是!我想這首紀念少女Annie Lisle的詩篇,可算是輓歌的楷模。


Down where the waving willows
’Neath the sunbeams smile,
Shadow’d o’er the murm’ring waters
Dwelt sweet Annie Lisle.
Pure as the forest lily
Never thought of guile,
Had its home within the bosom
Of loved Annie Lisle.

煦煦陽光,飄飄垂柳,瀯瀯流水,安妮妝樓;
森林百合,純潔恬淡,心思無邪,安妮胸襟;

[註:森林百合(Veltheimia bracteata),有別於百合科百合屬之復活百合(Lilium longiflorum)或聖母百合(Lilium candidum),是天門冬科風信子亞科仙火花屬的一種。]

Sweet came the hallow’d chiming
Of the Sabbath bell,
Borne on the morning breezes
Down the woody dell.
On a bed of pain and anguish
Lay dear Annie Lisle,
Chang’d were the lovely features,
Gone the happy smile.

安息良日,鏗鏗晨鐘,付托清風,穿越林中;
苦痛倦容,病榻之中,安妮笑臉,消失無蹤;

Toll bells of sabbath morning,
I shall never more
Hear your sweet and holy music
On this earthly shore.
Forms clad in heavenly beauty
Look on me and smile,
Waiting for the longing spirit
Of sweet Annie Lisle.

安息晨鐘,聖樂出塵,安妮寄命,無耳復聞;
霓裳帶笑,絕美非凡,靜待安妮,撒手塵寰;

Raise me in your arms, dear mother.
Let me once more look
On the green and waving willows
And the flowing brook.
Hark! Those strains of angel music
From the choir above!
Dearest mother, I am going.
Truly, God is love.

輕喚娘親,扶兒起身,再眺溪流,綠柳之濱;
仙樂風飄,神籟自韻,別矣娘親,天恩不泯。

Chorus:
Wave willows, murmur waters,
Golden sunbeams, smile!
Earthly music cannot waken
Lovely Annie Lisle.

垂柳飄飄,流水瀯瀯,金光煦煦,如笑盈盈;
凡間樂韻,不遜聲情,無法喚醒,安妮精靈。


維基百科的Annie Lisle只記錄了三段歌詞,那段額外的歌詞,即第三節,是根據蘇格蘭國立圖書館一張圖片而增添的。其實,在1900年出版的普林斯頓大學歌集Carmina Princetonia第46頁,也可以找到這四段歌詞的蹤影。

說Annie Lisle是楷模,是因為Thompson的布局與技巧,更是因為他能為亡魂增添一分靈性。詩人先借恬靜的情景引入嬌甜的安妮,再用林中清雅的花朵襯托安妮純潔的品性。然後,風物雖依舊怡人,安妮卻氣色不佳,臥病在床,笑臉無蹤,形容憔悴,原本的可人兒,如今卻教人難受,一則為她的苦難而傷心,二則為她的無助而憂惱;在安息日,誰又得到止息,誰又感到安寧?

首兩段是用旁觀者的角度來窺看患病前後的安妮,隨後的兩段則用主人翁的心思言語來安慰旁人。教堂鐘聲不是召集會眾的鬧鐘,也不是哀悼亡魂的喪鐘,而是甜美而神聖的天樂;天使亦不是勾魂的牛頭馬面,而是笑著靜待我們啟程歸家的旅伴。至於窗前景色,臨行前也要一再細看,不是因為我們留戀世上的風光,而是要再三確定自己從來都是蒙福的:眼前的景物如此美好,真的可愛;身旁的親人如此體貼,真的愛我;心中的思緒如此明智,真的自愛。我看見的,我認識的,我接觸的世界都充滿愛,我信仰的,我依靠的,我盼望的又怎會不是大愛呢?

Truly, God is love.這不是最美的遺言嗎?若褪去宗教色彩,我想我聽見的是,往生者在告別時,以一己一言一行,給在世者一再說:我一生抱著始終不變的信心,自己由始至終身體力行,體現創始成終的信仰;我過去空空的來,快將要空空的走,過程中卻滿有祝福,全是恩典,我見世界滿載美善,我自己也滿心歡喜,私願足矣!別矣,別難過矣!

當然,人一死後,一切寂滅,任何方法也無法復生。安妮的創作者相當誠實,直接打消了復生的念頭,因為誰用寄望復活與來生呢?這不是對任何宗教信仰的否定,因為不論相信來生或復活與否,都不改人對今生一切的經驗。把握這一生,體現所信仰的,基本上應該足夠了。你相信愛,就讓自己成為愛;你相信公義,就讓自己行正路;你相信未來,就給別人帶來希望;你相信神佛,就讓自己活出祂的真諦。你還有更超越的信念,今生未能實踐?不要緊,你先實現那些基本的,應該還是可以的;其他的,釋放它,讓它自己想辦法吧!你我都是老實人,不可能太超越的,對嗎?

一首輓歌能給人如此踏實的盼望,如此具體的提醒,應該算是楷模吧!至少,應該比Thompson的另外兩首輓歌Lilly Dale(1852)及Down by the River Liv’d a Maiden(1863)要好吧!

[註:Oh, my Clema! Oh, my Clema! Oh, my darling Clementine!這些歌詞是來自Down by the River Liv’d a Maiden的副歌,這首歌後來被改編成為家傳戶曉的童謠,中文版本有: 小小姑娘,清早起床,提著花藍上市場…]

看看媽媽

【秋櫻】是山口百惠在1977年主唱的一首日文歌曲,曲詞皆出自佐田雅志的手筆,描寫孩子在成婚前與母親告別的情景。秋櫻旁,行裝前,母親最後的叮嚀:不論生活如何艱辛,時間將會平服一切。

創作者的演繹:

深秋過後,媽媽走了已半年;聽著這歌,想到媽媽在道別前,已沒氣力多說半句,不知若她能夠,她究竟會說甚麼呢?

看看兄弟姊妹的情況,再望望鏡中的自己,媽媽大概會對我們這樣說吧!

若你沒法睡,願你莫掛慮,莫理對不對
放鬆瞓落床,再專注吐納,閉目在養息
還有是要臨睡覺,臨睡覺,不要多多慨嘆
慨嘆那冬天,怎麼會,去了又再返

若已在掛慮,願你莫怪罪,沒有對不對
要知道未來,始於你現在,領會並構思
難以做到全合意,全合意,終有一些讚嘆
讚嘆這天燈,雖不愜意,變化多多,照世間

(天燈:時圓時缺的月亮的別名)

從前如消散,不禁似落難
怕做路人,尤未慣
太易忘情,得失皆我罪,事事亦費心
(忘情:不是不為情所動,相反地,是情感過激,不能自制,如得意忘形,失意忘年。)

誰人來關注,我極度為難
怕為別人來負責
我介意日漸沒落,翻多番我也介意
不意:過去以往事,已消失
(日漸沒落是失,翻多番是得,兩者都介意,得失皆可怪罪也。)

若已在怪罪,願你莫判罪,定説錯不對
往昔痛恨遲,放開卻未遲,困局在你心
還有莫記,誰令你,誰令往日你,心生怨懟

看看媽媽,她的笑,念記他
(這個他,是令你心生怨懟的他;他是誰,不正是自己嗎?當然,若你想到誰,他就是誰吧。)

若已在判罪,望你學恕罪,別了錯跟對
抹乾眼淚痕,痛惜鏡內人,千萬別怪他
誰個又會,常自嘆,常自嘆,不配得稱讚

看看媽媽,她的愛恕,看看媽媽她,愛他
(這個他,是鏡內之人,也就是自己。)

從來無憶記,往日為誰忙
卻道莫忘誰為我
更漸忘,得失費事,活著就稱心

(漸忘,不是失智,反而是大智慧,忘懷,忘機,坐忘之所謂也。)

誰人無關顧,我自願同行
愛護別人如自愛
美意是樂事,甘心愜意,不必介意
笑笑世事,已不擔心

一如既往,斜體字是媽媽的叮嚀,斜體粗體是寫媽媽的榜樣,一般的就是半百孤兒的今昔。
(其實,斜體粗體的遺風,已有傳承;「誰人無關顧,我自願同行,愛護別人如自愛」,故事的主人翁大概已呼之欲出吧。)

純音樂,可試唱:P

山口百惠的版本:

後記:
若景仰的對象不是媽媽,可以將「看看媽媽」,稍作修改。例如,父權的支持者,可改為「看看爸爸」;耶穌的門徒,可轉成「看看基督」;佛門中人,可換作「看看釋迦」;道家真人,可變為「看看莊周」;孔孟一家,可易作「看看周公」;政治正確之輦,則可更正成「看看中央」。

我終於夢見天使

是重陽那星期吧!

那陣子,在不同媒介,經常看到各種靈龕,
腦際間,又不知何故,偶爾浮現那藍袋子,
  是那個曾經盛放天使底舍利的藍色麻布小袋,
  也是盛著「我抱著你」那首未寫之詩的小囊。

就這樣,在一個清晨,在轉側後,在矇矓時,
我發現天使躺在我的身邊,
  就像小時候,我連忙轉過身來,手抱腳纏,扭著天使,
  像是在撒嬌,一如小時候,
  一如小時候,天使那理我。

同時,有一把聲音,不知是在提問,還是在提醒,
  總之,意思就是:天使要往那裡去呢?

當下,我怕,我怕天使聽見我的答案,
  那一個字!誰敢在天使跟前說出來呢?
我不敢,我怕,我怕天使也害怕聽到,
  我想想,我答:天使就要到樂園去呢!

誰知,仍然躺在身旁的天使,像千里傳音般告訴我:
  孩子,不錯,我在樂園。我真的很快樂!

我抬起頭,望望在另一邊依偎著天使的,不知是姐姐,抑或是妹妹,
  我們都笑了,撇著嘴兒,像笑了。

重遇校歌這回事:中學篇

由小學升上中學,辦學團體由鄉親變成教會,同學由有男有女減至單一性別,校歌也由中文轉為英文,沒改變的是學校都位處屋邨,以及自己對校歌的理解程度。

這回,情況好一點,字面意思尚能掌握;不過,當中的意義,卻因宗教隔閡未曾深究。在那個年頭,對我來說,新舊不兩立,羅馬天主教的訓誨怎聽得入耳呢?當然,問題不在於人家的教義,只是自家的思想狹隘,竟以為固執偏頗的行徑,是面對逼迫的凜然大義,果真可笑。

如今,已無涉新舊宗派,況且在普世思潮之下,兩教關係也不似從前緊張;人既已長大,又冷靜下來,竟能發現從前所輕忽的,原來大有文章!

Stately sits the King of Heaven,
In colours radiant He is clad,
Gathered round in joyful numbers,
are Choi Hung boys so proud and glad.

Hope transcends the arch of Heaven,
In tongues of yellow, blue and red,
Bidding all be gay and joyful,
Salvation’s Dawn true light has spread.

See, His arms are always open,
Mid rainbow hues He gently smiles;
We shall follow Christ our leader,
And proudly conquer Satan’s wiles.

Chorus:
Over the rainbow we will climb,
ever daring, ever true to the King,
to the King of Love and Hope.

對中一新生來說,每段皆有一兩個艱深詞彙;而對當代人來說,整首歌曲有兩三個生僻用語。Clad是to clothe的被動分詞,棄用常見的另一被動分詞clothed,應與協韻有關。Mid這個字,香港人必定熟悉,雖住不了半山區,好歹也會知道這地方的英文名稱就是Mid-levels,但歌詞中那個Mid與半山的Mid屬不同類別,前者是介詞,後者是形容詞;Mid這個介詞,意即被圍繞著,被環抱著,現較罕見,其功用或已被另一介詞Amid取替。

若我告訴你第三個生僻用語是Gay,你或會大笑,然後認真地說:「Gay這個字極其量只可說是政治不正確的措辭,怎算生僻?」不錯,Gay這個字,當年真的曾令我們這群大男孩,在更衣室內爆笑。不,不是Gay這一個字,而是Bidding (you) all be gay and joyful這一句才對。Bidding可解作祝福,亦可視為囑咐:記住,人人都要Gay呀!這當然是無知少年的玩笑,因為校歌中Gay的意思,跟Joyful很接近,兩個字詞併在一起,可譯作歡欣快樂,而Bidding的含意則近祝願,多於囑咐。

既說過幾十年前的故事,便得談談再遇中學校歌的種種發現。首先,這首校歌必定是為母校度身訂造的,因為段段皆有彩虹!若說第一節的in colours radiant不一定是彩虹,但同一段的Choi Hung boys又怎會不是彩虹之子呢?第二節談到盼望能飛越穹蒼,所駕乘的豈不是雨後陽光所映照的彩虹,紅黃藍正好是彩虹的上中下三色。至於第三節及副歌的彩虹,直觀已可見,不用再多說。

除了校址之外,校歌原來亦與校徽有數個關連。正六角的校徽頂端有一個閃閃生光的十字寶架,雖然十架只得一色,但光輝燦爛不正是radiant的意思嗎?校徽中央有紅黃藍三間,一如盼望的法駕,那正是彩虹的象徵,也印證了tongues在這兒,不是舌頭,亦非方言,乃指長虹在天邊延伸。在三色虹彩上下,皆有文字:在其上,由左至右,有拉丁文spes與salus兩字;在其下,由右至左,則有「望」與「救」二字,恰好是拉丁文字的中譯,也是校歌第二節的主旨。

以上兩項發現足以反映昔日的不求甚解,如此明顯的東西竟要幾十年後才意識到,真慚愧!幸好,還有另外兩個領悟,或能安慰當下落泊的心靈。校歌中有三種角色,一眾彩虹學子是其一,黑暗之子撒但是其二,光明之主基督是其三。在校歌之內,光明之主的稱謂有兩個,Christ基督是常見的,意指救主;King of Heaven則較為少見,至少連中文譯名也不太肯定。天地之主(Lord of heaven)、天上之神(God of heaven)、天上的父或天父(Father which is in heaven),這些稱謂在聖經新舊約的不同地方也見蹤影,但天上的王(King of heaven)這一稱謂真的比較罕有,若不計新教不視為正宗的次經或偽經,則只有但以理書第四章第三十七節這一處!

究竟為甚麼校歌的創作者會選擇一個較生僻的稱謂?這稱謂會否源自天國(Kingdom of heaven)那概念?大概不會的,因為常說天國近了的耶穌,是以天父來稱呼天國之主的。那麼,這稱謂會否只是詞人隨意的一筆?也不似,因為詞人還特意在歌曲之開首,用Stately這個字,來形容天上的王端坐在寶座之上的姿態。難道這是東方文化中的天王或天帝概念,對西方宗教的逆向影響?當然不是吧!我想,但以理書的經文,早已藏著一個不錯的解答。

現在我尼布甲尼撒讚美尊崇恭敬天上的王,因為他所作的全都誠實,他所行的也都公平。那行動驕傲的,他能降為卑。(和合本)

And now I, Nebuchadnezzar, ‘praise and extol and glorify the King of heaven, his promises are always faithfully fulfilled, his ways are always just, and he has power to humble those who walk in pride. (Jerusalem Bible)

雖然是記載在但以理書之內,但稱呼上帝為天上的王的,原來不是先知但以理,而是巴比倫帝國的尼布甲尼撒王。經歷了王者生涯的高山低谷之後,重回寶座的尼布甲尼撒不再心高氣傲,他謙卑地誠懇地歌頌著但以理所信奉的上帝,也就是他所俘虜的以色列人所敬拜的耶和華。對於王者來說,令他臣服的必定是另一王者,這回不是地上的帝王,而是天上的君主!

正如信徒學像基督(follow Christ),以孩子的身分,稱呼上帝為天父;當Choi Hung boys尊稱上帝為天上的王(King of heaven)的時候,他們便是一個一個再世的尼布甲尼撒,王者又怎能丟棄王者的身分,忘記自己在言行上要有一代王者的風範呢?怎樣的風範?不是勝者為王,不是稱王稱霸,而是懂得謙卑,學習誠實,追求公平的人,又會接納先知但以理給尼布甲尼撒王的諫言:以施行公義斷絕罪過,以憐憫窮人除掉罪孽。Proudly act like a king. Proudly conquer Satan’s wiles.雖然這些事情並不輕易,卻是彩虹諸子應有之義!

王者身分的認同是為領悟之一,另一個則是紅黃藍三色的新解讀。有說紅、黃、藍是顏料的三原色,這種說法大概已過時,但在校歌寫成之時,應該仍是繪畫時的口訣:黃加藍變綠,紅加藍變紫,紅加黃變橙。當然,三色打印機油墨中的紅黃藍,跟校徽上的紅黃藍落差不可謂小,名稱當然也不完全一樣。至於我的新解讀與顏料無關,只與宗教象徵意義有關。校徽上的藍,不是油墨的青藍色(cyan),而是皇室藍(royal blue),象徵著君王的到臨,the King of heaven and the choi hung princes是也。校徽上的黃,跟油墨中的黃相差不遠,象徵著光明,也象徵著更新與希望,true light and hope (spes)是也。校徽上的紅,不是油墨的品紅色(magenta),而是血紅色,象徵著基督在十架捨命,戰勝罪惡,也戰勝死亡,是上帝的慈愛,也是救恩的來臨,love and salvation (salus)是也。

想不到校歌與校徽,用詞與圖像,通通具有意義,樣樣環環相扣,果真大有文章。尚幸彩虹老友,在幾十年之後,還可再攀彩虹,一睹歌中神采。Over the rainbow, so gay, so glad and so proud!

臆五邑小學校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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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才成廣廈,桑梓樂僑居;
嘉會曾傳禮,春臺喜讀書;
文宗白沙緒,學振飲冰餘;
毋使絃歌輟,黃雲任卷舒。

五邑小學的校歌,五邑小學的學生當然會唱,不過,明白歌詞意思的不知有幾人,而不理解的應不是少數,當中當然包括幾十年前的自己。

暫且不說校歌,先談五邑,究竟五邑是在哪裡的呢?原來,五邑就在香港附近,是新會、鶴山、台山、開平和恩平等五個地方的合稱,這些地方同樣座落在珠江三角洲,現在都由廣東省江門市管轄。

至於五邑工商總會,則由僑居香港的五邑鄉親在1921年成立,原本的名稱是五邑維持工商業總公會,可見維繫與保持鄉里之間的情誼,對離鄉背井的五邑人士來說,是何等重要的。

育才成廣廈,桑梓樂僑居
在二十世紀五十年代,五邑鄉親在香港已落地生根,安居樂業。在不同的工商行業,五邑賢達都取得相當成就,並著力興辦各類服務,回饋社會,學校教育是重點之一。五邑碩彥更借一首五言律詩,道出總會對教育大業的抱負,以及他們對莘莘學子的期望,並以此作為一眾五邑小學的校歌。

作育英才是百年樹人的大業,五邑中人不單要培植幼苗,澆灌養護,使其根基穩固,茁壯成長,他日能枝葉茂盛,果實纍纍,他們更希望所栽種的樹苗,能成建木良材,不論是為棟梁,抑或只作門窗,也是一座座象徵人類成就的偉大建築的重要架構。

嘉會曾傳禮,春臺喜讀書
從前,在新會也有兩座這樣的廣廈。第一座廣廈名為嘉會樓,是接待外地來賓的場所;這些來自全國各地的訪客,之所以前往新會,原來是為了拜會一代名儒白沙先生的,而白沙先生曾經在嘉會樓接待這些朋友,與他們大談詩書禮樂,交流學問心得。

第二座廣廈則名為春陽臺,是白沙先生閱讀典籍,靜坐沉思,做詩句,做文章,做學問的書房,也是他教導弟子,回答提問,砥礪知識的教室。兩個地方都為文化傳承而設,跟我們學校所秉持的教育使命大致相同。

五邑學子與同儕交流時,也要以禮相待,互相學習;在探求知識時,要多觀察,多閱讀,多鍛煉,多發問,更要多思考。

文宗白沙緒,學振飲冰餘
不錯,五邑學子要秉承前賢先哲的訓誨,不單要研習學問知識,還要認識處世做人的智慧,學習處事待人的道理。

同時,五邑學子更不可忘記白沙先生常說的那句話:「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應謹記:事事親力親為,時時勤奮學習;付出多少,收穫多少,享用多少,珍惜多少,全都在乎自己,切記好自為之。

毋使絃歌輟,黃雲任卷舒
五邑學子既在學校接受了師長的栽培,日後長大成人,就當為人類文明,盡一己之力,貢獻社會,造福人群,傳承文化。這樣,等到歲暮之年,回顧前塵往事,笑說得失幾何,也可無怨無悔,無愧無憾,從容自在,怡然自得。

這大概會是五邑先賢,對往昔、現今、未來的五邑學子的鼓勵。畢業已多年,仍未敢忘記師長的愛護與教導,謹以此大膽猜想,與一眾同門友儕共勉!

重遇校歌這回事:小學篇

育才成廣廈,
桑梓樂僑居;
嘉會曾傳禮,
春臺喜讀書;
文宗白沙緒,
學振飲冰餘;
毋使絃歌輟,
黃雲任卷舒。

母校五邑甄球學校(1969-2007)的校歌,似乎亦是五邑工商總會所開辦的其他小學的共同校歌,能肯定的包括:深水埗五邑工商總會學校、屯門五邑鄒振猷學校、慈雲山五邑鄧樹樁小學(已結束)及牛頭角五邑司徒浩小學(已結束),未能肯定的則有:老虎岩五邑張祝珊小學(已結束)、五邑工商總會柴灣分校(已結束)、馬鞍山五邑工商總會馮平山夫人李穎璋學校(已結束)、九龍城五邑耀山學校等。

作曲填詞者,尚未及查考,但觀乎文字,似先詞後曲。這首五言詩,逢偶句用韻,皆協六魚韻,即居書餘舒。詩作既認真,自是好詩人。想我小時不識詩,今經過幾番考究,才略懂詩篇深意,姑且札記以備忘。

育才成廣廈
育才:作育英才,即如五邑工商總會開辦各級學校,拓展教育服務。

廣廈:廣闊宏偉,氣派不凡的樓房大屋。然而,在史籍文集中,廣廈一詞每每用在勸諫或譏諷之中,如杜甫【茅屋為秋風所破歌】有「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又如《後漢書.崔駰列傳》有「夫廣廈成而茂木暢,遠求存而良馬縶」,意思是放棄山長水遠的求索,良馬便不用被勞役,在大興土木過去之後,良木才可繁茂成長。看來,廣廈這類宏麗工程不足以反映詩人心目中的教育大業。

全句:《劉廙政論.備政篇》有「廣廈既成,衆梲不安,則梁棟為之斷折,一物不備,則千柱為之並廢,善為屋者,知梁梲之不可以不安,故棟梁常存,知一物之不可以不備,故衆榱與之共成也」。我想,廣廈之用意或在言外之梁棟梲榱:學生之中,大器大才者,應可成為社會棟梁;量小力微者,就算只是楶梲,甚或木楔,只要有所貢獻,仍可造福世人。五邑諸公,矢志百年樹人,多辦屋邨學校,甚至天台小學,想必以有教無類,作為育才之根本。

(梁,屋柱上之橫木;棟,房屋之正梁;梲,梁上之短柱;榱,架在桁上,用以承接木條及屋頂之椽木;桁,屋梁上之橫木;楶,柱上支撐橫梁的方木;楔,填補榫頭縫隙中的木塊;榫,木材之接合處。)

桑梓樂僑居
桑梓:本指桑樹與梓樹,後借喻為故鄉家園;在此引申為離鄉背井的人。

僑居:寄居異地,此異地當指香港。

全句:九七前後,香港有一流行語「難民心態」,意指僑居香港的人,大多數是從鄉間逃避戰亂,尋覓生機的難民,雖已在此落地生根,甚至繁衍子孫,但也不改其逃災避難的態度。然而,「桑梓樂僑居」一句,卻隱然透露五邑詩人與別不同的處世態度:離鄉者樂天知命,在異鄉甘貧樂道,有成者樂善好施,助新鄰安居樂業。

嘉會曾傳禮
嘉會:本指盛大的宴樂聚會。另外,明朝廣東官員曾在新會縣東南二十里左右的江滸,興建一座樓房,以接待前來訪謁白沙先生的天下名士。世稱白沙先生的陳獻章(1428-1500),廣東新會人士,乃明朝思想家,開創嶺南學派。白沙先生根據《易經.文言》之「元者,善之長也;亨者,嘉之會也;利者,義之和也;貞者,事之幹也。君子體仁足以長人,嘉會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幹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貞」,將該座樓房命名為「嘉會樓」。

傳:為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之傳承工夫;修學者之傳習工夫;亦可指一時傳頌,並流傳下來的佳話。

禮:六藝(禮、樂、射、御、書、數)之一,六經(詩、書、禮、樂、易、春秋)之一,五常(仁、義、禮、智、信)之一;亦可解作以禮接待來賓。

全句:一如白沙先生在嘉會樓,禮待來賓,傳道授業,鄉里同學共聚一堂,亦可傳習禮教,學習先賢有關仁義禮智信的教誨。

春臺喜讀書
春臺:禮部之別名,負責禮儀、貢舉、學校、教化等事之政府部門。另外,白沙先生亦曾修築一座春陽臺,在裡面閱讀典籍,靜坐思考,並悟出做學問的道理:學習者不能只求之於書本,更需要通過自己的獨立思考,方能得到活知識,真智慧。

全句:一如白沙先生在春陽臺,讀書靜思,參悟智慧,莘莘學子喜愛讀書之餘,更要多動腦筋,用心思考。

文宗白沙緒
文宗:作為一個固定詞組,文宗解作因文學成就而為人敬仰的人物;在這一首詩之中,這個人物當然是指白沙先生。同時,也可將文與宗,視作兩個單詞,分別解釋。

文:從教育者的角度來看,文是人文教化;從學習者的角度來看,文是文化知識。

宗:尊崇,效法。

緒:常解作開端頭緒,但在此應指緒業,即白沙先生的文化遺產,也就是他的學問知識,以及做學問的方法。白沙先生從在他的老師康齋先生那裡,認識到「伊洛之緒」,再經過多年的讀書與靜思,方成為一代文宗,開創嶺南學派。

緒餘:《莊子.讓王篇》有「道之真以治身,其緒餘以為國家,其土苴以治天下」,緒餘可解作學問知識、道德操守、禮儀原則等。

全句:五邑學子應以白沙先生為師,學習他的治學態度,延續他的自學精神。

學振飲冰餘
學:學習,做學問。

振:奮發振作。

飲冰餘:飲冰一詞,令人聯想到飲冰室主人梁啟超,任公原來也是新會人。莫非詩人借此句,激勵學子如任公那樣勤奮學習?若然如此,何以增添一個餘字?只為協韻乎?其實,冰餘是甚麼?將冰塊放在一旁,片刻之後,會餘下甚麼?不就是水嗎?飲冰餘,即飲水。白沙先生從佛教禪宗那兒,學會一句話:「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這本是用來比喻佛門中人做功課的心路歷程,以說明證悟真理,修省智慧是不可假手於人的;同樣地,做學問底工夫,也是有口難言,有筆難述的,只得學習者本人才真箇明白。冰餘一定是冷水嗎?這還要視乎閒置的時間,多放一點時間,環境熾熱一點,冰餘也可能是暖水。

全句:五邑學子應以白沙先生及飲冰室主人為榜樣,親力親為,勤奮學習;其實,花了多少時間,吃了多少苦頭,盡了多少力量,用了多少心機,旁人不能完全明白,也不用向別人交代,只是將來的收成,最終也由自己品嘗,福禍也需自己承受,切記好自為之呢!

毋使絃歌輟
絃歌:本指音樂,亦可引申為藝術,學問,文化,人類文明。其實,白沙先生愛絃歌,閒談賦詩也表示:就算睡意生,莫把絃歌更。此無他,絃歌不輟,象徵天下有道,政治清明,教化普及。另外,弦歌也可象徵君子處世之道,《莊子.讓王篇》說了一個有關孔子落難時,依舊弦歌鼓琴,未嘗絕音的故事,以說明「古之得道者,窮亦樂,通亦樂。」得何道可窮通亦樂呢?仁義之道也。

輟:停頓,終止,斷絕。

全句:雖然做學問是自家工夫,文化文明卻是眾人之事。學者種種修成,不論如何高明,也不能完全無所憑依,當中總有前緒的點點功德;故此,五邑學子既已受人恩惠,就應當作出回饋,也不管貢獻多寡,亦不理得失窮通,一心莫讓文明沒落。幸好正如音樂,一經展露,影響即成;若要絃歌不輟,只需開口唱歌,也不必介意造詣如何,經年累月自有一番成果;文明工夫亦然,一眾之大成就,必由一己開始:一人留心留意,兩家落手落腳,四鄰關心注視,八舍嘗試付出,慢慢人人參與,輾轉代代相傳,文明自可延續,教化自然普及。

黃雲任卷舒
黃雲:雲彩的顏色,在神話傳說中,帶著不同意思。一種是王朝更替的徵兆,如炎帝之時,赤雲扶日,黃帝之時,黃雲升於堂;帝舜將興,黃雲又升堂,商湯將興,白雲入湯房。另一種是未來境況的預卜,如青雲致兵,白雲致盜,烏雲多水,赤雲多火,黃雲覆車則五榖大熟,豐年之瑞。其實,白沙先生詩文之中,也多見黃雲二字,難道一代大儒,亦是迷信之徒?非也,黃雲乃新會境內,一個山岡,一座古剎的名字。當然,若如詩句「移根千丈黃雲岡,萬丈黃雲千丈山」,黃雲也可解作帶有暮色的浮雲。

任:聽隨,任憑。

卷舒:收束為卷,張開為舒;捲縮為卷,舒展為舒;退避為卷,邁進為舒;隱微為卷,顯明為舒。一開一闔,相反相成的兩種狀態。唐代詩人李白有詩句「愚夫同瓦石,有才知卷舒」,而杜牧則有「遇事知裁剪,操心識卷舒」,可見行事處世的方針,可以是個人的選擇;同朝詩人杜甫則有「白髮甘凋喪,青雲亦卷舒」,儲光義另有「浮雲在虛空,隨風複卷舒」,卻見卷舒狀況,未必能為個人意志所動搖。

全句:前七句多鼓勵五邑學子,立定志向,積極進取,努力不懈,發奮圖強,擔承責任,造福人群;然而,世情多變,付出與收成,不一定相稱,面對不理想,不愜意,不公平的實況,五邑學子應該如何是好呢?充滿智慧的詩人,在這最後的一句,便遺下一個錦囊:任卷舒!若以二十世紀七十年代的流行曲來說,就是Let it be;若以這個年代來說,就要改成Let it go!無論如何,怎樣也比不上唐代詩人錢起的說法:「卷舒無定日,行止必依人」!

寫著寫著,才感到僑居香江的五邑詩人,竟借一首詩歌,對著懵懂童蒙,訴說深邃知言,難怪魯鈍如我,昔日無法理解;然而,今天重遇校歌,方知詩中深意,雖是難以自得,卻是十分難得。難得!果真難得!

後記:
或問:五邑詩人心思,果真如此?
答曰:詩人不明言,誰又得知呢?然而,誰無空間,假以想像?誰無志趣,聊以懷思?想像與懷思,不正是詩之底裡嗎?

又問:君不見唐代詩人高適有詩句「寧知鑿井處,還是飲冰餘」,又有「白日眇難覩,黃雲爭卷舒」,五邑詩人也許借詩句,向高常侍致意呢?
答曰:新唐書云,適年五十,始為詩什;如斯詩人,豈能輕慢。然而,飲冰餘一句,出自五言古詩【同朱五題盧使君義井】,既以鑿井為上善,則飲冰餘非良策;五邑詩人詞雖同,用意該迥然大異:白沙子之遺風餘思,學子固然不可忘記,唯「古人棄糟粕,糟粕非真傳」,又「千卷萬卷書,全功歸在我,吾心內自得,糟粕安用那」,白沙先生對高子那類飲冰餘的興趣,似乎不大。另外,黃雲爭卷舒一句,出自五言排律【苦雨寄房四昆季】,五邑詩人只改一個爭字,即變走寒雨下陰鬱心情,換作從容自在的任卷舒,意態更似楊炯的「忘情任卷舒」,或釋慧令的「神通任卷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