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遇校歌這回事:中學篇

由小學升上中學,辦學團體由鄉親變成教會,同學由有男有女減至單一性別,校歌也由中文轉為英文,沒改變的是學校都位處屋邨,以及自己對校歌的理解程度。

這回,情況好一點,字面意思尚能掌握;不過,當中的意義,卻因宗教隔閡未曾深究。在那個年頭,對我來說,新舊不兩立,羅馬天主教的訓誨怎聽得入耳呢?當然,問題不在於人家的教義,只是自家的思想狹隘,竟以為固執偏頗的行徑,是面對逼迫的凜然大義,果真可笑。

如今,已無涉新舊宗派,況且在普世思潮之下,兩教關係也不似從前緊張;人既已長大,又冷靜下來,竟能發現從前所輕忽的,原來大有文章!

Stately sits the King of Heaven,
In colours radiant He is clad,
Gathered round in joyful numbers,
are Choi Hung boys so proud and glad.

Hope transcends the arch of Heaven,
In tongues of yellow, blue and red,
Bidding all be gay and joyful,
Salvation’s Dawn true light has spread.

See, His arms are always open,
Mid rainbow hues He gently smiles;
We shall follow Christ our leader,
And proudly conquer Satan’s wiles.

Chorus:
Over the rainbow we will climb,
ever daring, ever true to the King,
to the King of Love and Hope.

對中一新生來說,每段皆有一兩個艱深詞彙;而對當代人來說,整首歌曲有兩三個生僻用語。Clad是to clothe的被動分詞,棄用常見的另一被動分詞clothed,應與協韻有關。Mid這個字,香港人必定熟悉,雖住不了半山區,好歹也會知道這地方的英文名稱就是Mid-levels,但歌詞中那個Mid與半山的Mid屬不同類別,前者是介詞,後者是形容詞;Mid這個介詞,意即被圍繞著,被環抱著,現較罕見,其功用或已被另一介詞Amid取替。

若我告訴你第三個生僻用語是Gay,你或會大笑,然後認真地說:「Gay這個字極其量只可說是政治不正確的措辭,怎算生僻?」不錯,Gay這個字,當年真的曾令我們這群大男孩,在更衣室內爆笑。不,不是Gay這一個字,而是Bidding (you) all be gay and joyful這一句才對。Bidding可解作祝福,亦可視為囑咐:記住,人人都要Gay呀!這當然是無知少年的玩笑,因為校歌中Gay的意思,跟Joyful很接近,兩個字詞併在一起,可譯作歡欣快樂,而Bidding的含意則近祝願,多於囑咐。

既說過幾十年前的故事,便得談談再遇中學校歌的種種發現。首先,這首校歌必定是為母校度身訂造的,因為段段皆有彩虹!若說第一節的in colours radiant不一定是彩虹,但同一段的Choi Hung boys又怎會不是彩虹之子呢?第二節談到盼望能飛越穹蒼,所駕乘的豈不是雨後陽光所映照的彩虹,紅黃藍正好是彩虹的上中下三色。至於第三節及副歌的彩虹,直觀已可見,不用再多說。

除了校址之外,校歌原來亦與校徽有數個關連。正六角的校徽頂端有一個閃閃生光的十字寶架,雖然十架只得一色,但光輝燦爛不正是radiant的意思嗎?校徽中央有紅黃藍三間,一如盼望的法駕,那正是彩虹的象徵,也印證了tongues在這兒,不是舌頭,亦非方言,乃指長虹在天邊延伸。在三色虹彩上下,皆有文字:在其上,由左至右,有拉丁文spes與salus兩字;在其下,由右至左,則有「望」與「救」二字,恰好是拉丁文字的中譯,也是校歌第二節的主旨。

以上兩項發現足以反映昔日的不求甚解,如此明顯的東西竟要幾十年後才意識到,真慚愧!幸好,還有另外兩個領悟,或能安慰當下落泊的心靈。校歌中有三種角色,一眾彩虹學子是其一,黑暗之子撒但是其二,光明之主基督是其三。在校歌之內,光明之主的稱謂有兩個,Christ基督是常見的,意指救主;King of Heaven則較為少見,至少連中文譯名也不太肯定。天地之主(Lord of heaven)、天上之神(God of heaven)、天上的父或天父(Father which is in heaven),這些稱謂在聖經新舊約的不同地方也見蹤影,但天上的王(King of heaven)這一稱謂真的比較罕有,若不計新教不視為正宗的次經或偽經,則只有但以理書第四章第三十七節這一處!

究竟為甚麼校歌的創作者會選擇一個較生僻的稱謂?這稱謂會否源自天國(Kingdom of heaven)那概念?大概不會的,因為常說天國近了的耶穌,是以天父來稱呼天國之主的。那麼,這稱謂會否只是詞人隨意的一筆?也不似,因為詞人還特意在歌曲之開首,用Stately這個字,來形容天上的王端坐在寶座之上的姿態。難道這是東方文化中的天王或天帝概念,對西方宗教的逆向影響?當然不是吧!我想,但以理書的經文,早已藏著一個不錯的解答。

現在我尼布甲尼撒讚美尊崇恭敬天上的王,因為他所作的全都誠實,他所行的也都公平。那行動驕傲的,他能降為卑。(和合本)

And now I, Nebuchadnezzar, ‘praise and extol and glorify the King of heaven, his promises are always faithfully fulfilled, his ways are always just, and he has power to humble those who walk in pride. (Jerusalem Bible)

雖然是記載在但以理書之內,但稱呼上帝為天上的王的,原來不是先知但以理,而是巴比倫帝國的尼布甲尼撒王。經歷了王者生涯的高山低谷之後,重回寶座的尼布甲尼撒不再心高氣傲,他謙卑地誠懇地歌頌著但以理所信奉的上帝,也就是他所俘虜的以色列人所敬拜的耶和華。對於王者來說,令他臣服的必定是另一王者,這回不是地上的帝王,而是天上的君主!

正如信徒學像基督(follow Christ),以孩子的身分,稱呼上帝為天父;當Choi Hung boys尊稱上帝為天上的王(King of heaven)的時候,他們便是一個一個再世的尼布甲尼撒,王者又怎能丟棄王者的身分,忘記自己在言行上要有一代王者的風範呢?怎樣的風範?不是勝者為王,不是稱王稱霸,而是懂得謙卑,學習誠實,追求公平的人,又會接納先知但以理給尼布甲尼撒王的諫言:以施行公義斷絕罪過,以憐憫窮人除掉罪孽。Proudly act like a king. Proudly conquer Satan’s wiles.雖然這些事情並不輕易,卻是彩虹諸子應有之義!

王者身分的認同是為領悟之一,另一個則是紅黃藍三色的新解讀。有說紅、黃、藍是顏料的三原色,這種說法大概已過時,但在校歌寫成之時,應該仍是繪畫時的口訣:黃加藍變綠,紅加藍變紫,紅加黃變橙。當然,三色打印機油墨中的紅黃藍,跟校徽上的紅黃藍落差不可謂小,名稱當然也不完全一樣。至於我的新解讀與顏料無關,只與宗教象徵意義有關。校徽上的藍,不是油墨的青藍色(cyan),而是皇室藍(royal blue),象徵著君王的到臨,the King of heaven and the choi hung princes是也。校徽上的黃,跟油墨中的黃相差不遠,象徵著光明,也象徵著更新與希望,true light and hope (spes)是也。校徽上的紅,不是油墨的品紅色(magenta),而是血紅色,象徵著基督在十架捨命,戰勝罪惡,也戰勝死亡,是上帝的慈愛,也是救恩的來臨,love and salvation (salus)是也。

想不到校歌與校徽,用詞與圖像,通通具有意義,樣樣環環相扣,果真大有文章。尚幸彩虹老友,在幾十年之後,還可再攀彩虹,一睹歌中神采。Over the rainbow, so gay, so glad and so prou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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